于魁智谈京剧如何追随时代:不忘宗旨 主动走近青年人

小剧场戏曲:继承是本创新是魂

  面对变革求新的今天、面对高度重视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下,京剧艺术应如何作为?如何既守住根本,传承艺术的真谛,又为古老的表演艺术注入创新活力与时代气息,赋予其不竭的发展动力?京剧是古典艺术,又该怎样贴近当代观众?这些问题都事关京剧的未来,值得探讨。

近年来,小剧场戏曲在北京、上海等地的演出红红火火,许多年轻人以去小剧场看戏为时尚。小剧场戏曲以其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新颖的呈现形式,先锋的理念探索而备受观众关注。近日,北京市文联就“北京小剧场戏曲发展的现状及未来”组织召开专题研讨会。与会的专家学者认为,小剧场戏曲既是继承发扬戏曲文化的新尝试,也是把戏曲带入更宽广视野的新探索。小剧场戏曲前行的动力,仍然在于利用小剧场的特点进行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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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吸引人的就是创新

  刚刚过去的2014年,中国京剧界迎来了两位艺术大家的诞辰纪念:梅兰芳诞辰120周年、叶盛兰诞辰100周年。梅兰芳,兼具守正平和与创新开拓的代表,旦角艺术成熟的标志;叶盛兰,师从小生泰斗程继先与名丑萧长华等诸多前辈名家,而后创立小生“叶派”。一旦一生,行当不同,其守成创新的精神内里相契;生活的时代去今远矣,然其精神风华与艺术创造已是后人财富。

中国小剧场戏曲源于20世纪80年代初的小品热潮。2000年以后,北京京剧院的《马前泼水》《浮生六记》《惜·娇》《昭王渡》等小剧场京剧系列,直接推动了小剧场戏曲的发展。

  怀念,不仅为纪念,更为出发。

什么是小剧场戏曲呢?

  于魁智,京剧表演艺术家,中国国家京剧院副院长,以文武老生传统戏打底,数十年来固本守正,复排数十出老戏;同时,求新求变,从《兵圣孙武》到前不久首演的《丝路长城》,创造十余出新编剧目。这样的艺术轨迹与观念,在整个传统艺术领域中都有一定的代表性:平衡“创”与“守”,是赋予传统艺术以时代品质的关键,一部部新剧目的创排则承载着艺术家的责任与使命。

作为北京京剧院小剧场戏曲的专业编导,李卓群用四个字来概括——“小、深、精、广”,即小舞台、深内容、精表演、广观众。她认为,小剧场跟大舞台的区别就是观众很投入。小剧场观众与演员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近在咫尺的表演,是演员与观众面对面、眼对眼甚至心对心的一种交流互动。这种独特的表现方式,正是小剧场艺术所特有的气质,也是其最精彩最吸引人之处。演员一抬手一投足一个眼神,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演员从始至终不能游离于戏里和人物之外,这也要求演员要有很深厚的艺术功底和表演功力。

  新创剧目 新在何处

“小剧场锻炼的不仅是演员,编剧、导演、作曲和服装化装道具同样能得到锻炼。”李卓群认为,“小剧场戏曲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创新,实验性、先锋性是小剧场的核心特质,能给戏曲发展提供更多的探索空间。”

  时代主题,为京剧擅长表现的故事注入新意;当代舞美,为京剧传统舞台增添时尚气息

戏曲评论人封杰认为,小剧场戏曲归根到底看的还是戏曲,一定要唱出诗的感觉,要演出戏的味道,要表现出文化的意蕴。作为一种新兴的、需要通过大量实践去探索的戏剧表演模式,小剧场戏曲只有创新,才能让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产生共鸣,从而激发创作者的热情,实现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传承发展。

  记者:创造新剧目,是多年来传统表演艺术领域的“风向”,也一度成为戏曲艺术节评奖的重要指标。而戏曲,其表演体系的高度程式化与成熟度,是否会让今人难有创新之意?所谓“新”,可以从哪几个角度入手?

2、传承是传统戏曲的“核”

  于魁智:梅兰芳曾经说“移步不换形”“变才有进步”,有创新才有发展,这是艺术规律,是艺术保持活力的关键。

但是,纵观近年来小剧场戏曲的创作发展之路,并不尽如人意。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不能丢掉传统戏曲的“核”。

  新创剧目,是一个非常繁难、复杂的工程,目前新创剧目的总体数量还不够,尤其处在时代前沿的新剧目少。我个人的体会,首先要勇于尝试新的题材和形式,又不能脱离京剧擅长表现的故事形态即戏剧性的情节、鲜明的情感和人物,不能脱离京剧的表演特色即传统的“四功五法”。

北京戏剧家协会副主席杨乾武指出,戏曲是注重传统、注重程式的艺术,改变起来较为困难。有的剧目在表现形式、结构上创新了,但是传统戏的内涵却抽空了,传统的生活方式、人生经验、伦理道德都没有了,这样的创新走不远。他表示,相对于小剧场话剧,小剧场戏曲创作难度更大,现有机制导致创作者创作戏曲的动力不足。

  具体来说,第一,新创剧目要有好看的、打动人心的故事情节,兼具有意义的时代主题。比如中国国家京剧院最近与国家大剧院联合创排的新剧《丝路长城》,就被注入各国友好通商、文化交融的丝绸之路主题。第二,新创剧目要在阵容上“强强组合”,吸纳诸多有实力的演员共同倾情创造角色,让观众有满足感。第三,联合音乐设计和舞美设计,共同为演员、观众营造出饱满的艺术氛围,从人物造型、服装等多个环节丰富剧情,丰富舞台表现力。

如何促进小剧场戏曲的良性发展?杨乾武认为,大浪淘沙,只有通过市场的竞争才能创作出好剧目。有了演出市场编剧才会写,导演才会导,演员才会演。如果没有演出市场,小剧场戏曲作为文化的形态很难持久。目前北京小剧场戏曲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戏曲的手段在拓展,戏曲的观念在更新,在传承传统的过程中寻找突破口。

  记者:专门的导演、舞美设计,都是传统戏曲中所没有的,这些新元素的介入,会不会淹没了作为戏曲艺术核心的演员的表演?

“小剧场戏曲其实是传承与创新相融合的艺术。传承不好的时候,创新也会出现问题,创作不力,传承必然受到阻碍。”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王馗认为,对于有艺术理想的艺术家来说,小剧场戏曲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工作。如何在传承与创新中找出一条能契合戏曲的路子,是一个艰难的探索过程。戏曲艺术的探索必须要有力度,形式感和艺术的表现手段要合乎戏曲的艺术规则,但也要符合小剧场的概念,特别是灵活的剧场结构,互动的剧场观演关系,为小剧场戏曲的发展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于魁智:这里就有一个分寸的把握:我们不一定在舞台上摆放“一桌二椅”,但是,“一桌二椅”所蕴含的虚拟、简约、时空自由流转等传统戏曲的美学精神要被完好地化用在新剧目的舞台上。以《丝路长城》来说,舞台空灵,以丝绸挂帘的位置变化来实现不同时空场景的转换,既体现传统精神,又带有当代气息,让观众眼前一亮。原封不动地照摆一桌二椅,当代观众难以满足。创作中寻找到恰当的切入点和表现方式很难,需要不断尝试和探索。

3、剧本创作仍是重中之重

  记者:相较于老戏复排,新创剧目的争议颇多,比如有人批评戏曲正在话剧化、电影化,批评对老戏的挖掘和整理还不够,盲目创新是一种浪费。如何面对这些声音?

一部成功的小剧场戏曲,什么最重要?

  于魁智:我认为有争议是好事,尤其对传统艺术来说更是如此,我们正需要更多的社会关注。从某种程度上讲,由于观众被历史熏陶出的高口味以及评价标准的多样化,京剧相比其他艺术门类,其创新的难度更大。我主演的新剧目也遭遇争议。比如在《袁崇焕》中,为了烘托战争气氛,做了一门大炮搬上舞台;比如《赤壁》中火烧战船和草船借箭的舞台呈现,让观众说“像看电影大片”,这些与传统的表现手法相比有很大变化。演员在台上非常注重观众的反馈,听得出掌声是礼节性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有些段落,观众是发自内心地用掌声把演员送下舞台的,我们很感动。面对争议,创作者不能随风摇摆,但同时也要把握传统规律,不能乱来。

评论家解玺璋近年来在观看剧目、审读剧本时发现,很多剧目涉及不同时代的同一题材,创编的戏曲故事目的性太强,唱词也好,叙事也好,只是简单的说教,缺少了趣味性,观众看得索然无味。他认为:“故事并不等于戏。有些戏矛盾冲突很激烈,但总觉得很乏味。一些改编剧目对原作研究不足,缺乏对历史的尊重。”同时他也提醒创作者,小剧场戏曲也要考虑行当的搭配,生旦净丑,必要的戏曲元素不能缺少,要合理搭配唱腔的设计,做到丰富多样,才能吸引观众走进剧场。

  经典剧目 如何出新

北京京剧院导演白爱莲也表示,戏曲和中国传统文化最重要的是两个字“情趣”。意境的表达都是在情趣的基础之上才能做到的,很多小剧场创作在情趣方面做得不够。原因很多,如戏曲的门槛很高,没有好的演员就难以实现;创新不够,即便是从传统戏改编过来也要具有原创性,但有些小剧场戏曲变成了传统折子戏的整理改编。

  吃透老戏,方能中得心源;兼容并包,才有创新表达

讲故事情节,讲戏剧冲突,讲人物关系是小剧场艺术创作的一个重要方向,但小剧场独特的演剧样式和理念又不局限于此。封杰认为,小剧场戏曲不是戏曲小戏,不是把大戏演成小戏,或者折子戏就叫小剧场戏曲。小剧场戏曲是在先锋戏剧、实验戏剧等的影响下生发的一种演艺形式,其本质就是继承、探索、实验、创新。继承是本,创新是魂。应该鼓励传统戏曲院团积极创新,创作出与当代社会审美观、价值观更加契合的小剧场戏曲作品,吸引观众品味传统文化的新魅力。